凌晨四点，央金准时睁开眼睛。

凌晨四点，央金准时睁开眼睛。 没有闹钟，没有鸡鸣，也没有任何人为的提醒。在这海拔四千五百米的高原牧场上，时间是由身体记住的——三十年重复的节奏，已经在她的骨头里刻下了一道无法磨灭的刻度。她躺在羊皮褥子上，能听见帐篷外面风声像藏獒低沉的呜咽，时高时低，时远时近，偶尔夹杂着几声尖锐的呼啸，那是风掠过石头堆时发出的哨音。 帐篷里很暗。牛粪炉子早已熄灭，只剩下一点微弱的余温，像一颗即将熄灭的心脏。空气...

凌晨四点，央金准时睁开眼睛。
没有闹钟，没有鸡鸣，也没有任何人为的提醒。
在这海拔四千五百米的高原牧场上，时间是由身体记住的——
三十年重复的节奏，已经在她的骨头里刻下了一道无法磨灭的刻度。
她躺在羊皮褥子上，能听见帐篷外面风声像藏獒低沉的呜咽，
时高时低，时远时近，偶尔夹杂着几声尖锐的呼啸，那是风掠过石头堆时发出的哨音。
帐篷里很暗，牛粪炉子早已熄灭，只剩下一点微弱的余温，像一颗即将熄灭的心脏。
空气里弥漫着羊膻味、酥油味和干牛粪燃烧后的焦烟味，
这些气味混合在一起，构成了央金从出生起就再熟悉不过的“家”的味道。
母亲在帐篷另一头发出断断续续的鼾声，间或夹杂着几声闷咳——肺上的老毛病，每到冬天就犯。
央金侧耳听了一会儿，确认母亲呼吸还算平稳，才缓缓坐起身。
氆氇袍子叠在枕边，她摸黑穿上，手指熟练地系紧腰间的彩带，系的是最朴素的平结。
她没有穿鞋，帐篷里的地面是冻土，铺了一层干草和旧氆氇，踩上去沙沙作响，寒气透过脚底的茧子往上钻。
央金弯着腰走到帐篷门口，伸手掀开厚重的门帘——那是用几层旧帆布和羊皮缝成的，又沉又硬。
冷风瞬间灌进来，像一把无形的刀，从领口、袖口、腰带缝隙里钻进去，割得皮肤生疼。
央金眯着眼睛，弯腰钻出低矮的门，外面的世界还没有醒，星星还亮得像碎银，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空。
银河从东北方向横跨到西南，像一条发光的哈达，星光落在雪地上，反射出冷白色的光。
帐篷不远处，牛圈的黑影在雪地里蹲着，像一尊沉默的巨兽，里面挤着二十几头牦牛。
牛们有的站着，有的卧着，鼻息凝成白雾，在低空中聚了又散，像一小片移动的云。
央金走近的时候，牛群骚动了一下，领头母牛“卓玛”最先认出她，发出一声低沉的“哞——”。